国际关爱话唠组织—莫十三

一名不会写文的追天者。

【周黄】匆匆

>写完了!特点就是长!忒长!可能是因为我萌点清奇的缘故……我自己是很喜欢这篇的【滚开,自恋的】_(:3∠∠)_没有人喜欢这个吗

>可能会有小周视角和烦烦视角的后续



佛说:若不相欠,怎会遇见。


今个高兴,给大家说个故事。去去去,你才喝醉了!我没醉!

可别急,让我想想说些啥,嗯……就说说那两个逗比的故事吧。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

嘿,笑什么呀笑,别吐槽了!这真的是个真实的故事,不唬你!

我的家乡是南方的一个小镇,那里多年来都是闭塞的困窘模样,围绕在街头巷尾的似乎都是一个“穷”字。房屋大多是半砖半木的两层土房子,没有明亮鲜艳的色彩,更没有别出新意的构造,一律灰扑扑的,简单到乏味。每家每户都有田有地,你家种水稻我家种蔬菜他家种水果,整个小镇自给自足,不经意间抗拒着外来事物的融入,直到前几年开了高速公路方才好些。幸而家家户户过得虽不算富裕,却也落不得食不果腹衣不避寒的地步。

我家位于一条破旧古老的长巷,路很窄,大概四个人并排站就能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的,因为路旁常年放置着比人要高的木柴堆的关系,实际上三个人就绰绰有余。这样的路在镇子上比比皆是,条条道道都长得差不多,在当时实在没什么好稀罕的。小的时候我常和邻居家的小孩,我的发小黄少天蹲在昏暗的路灯下嘀嘀咕咕地说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或是现在看来矫情可笑的人生见地。

改变发生在高二那年的十月,距期中考试还有三十五天,周泽楷就是在这一天闯进了这个和他格格不入的小镇。我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实在是因为周泽楷有令人过目不忘的特殊技能。

彼时的我正和黄少天蹲在路灯下吃着冰棍吐槽教导主任的残暴不仁,突然就见刘婶家只有五岁的二丫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踩着小碎步从眼前跑过,我俩顺着她跑的方向一瞧,瞬感惊为天人。往前翻十年也好,往后翻十年也罢,周泽楷都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没有之一。

惊为天人的周泽楷背着个大号的黑色双肩包微垂着头神色淡漠地跟在他父亲身后,大约是因为舟车劳累的缘故显得有些疲惫,白净的衬衫能数出几个清晰的褶皱。明明是副酷帅狂霸拽的样子,却在二丫拽住他衣角时露出了明显的局促,原本漠然空洞的眼神揣进隐隐的不安。

“他是很温柔的人呢。”

我侧过头去看黄少天,他单手支着脑袋望向杵在巷子口的周泽楷,语气笃定。

我吧唧了下嘴没否认,“大概吧。”

令人没想到的是周泽楷和他的父亲住进了黄少天家,住进了二楼那个从前用来堆放杂物小得可怜的房间。

黄少天和我用啃一根冰棍的时间收集并整理了邻居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交流的情报,得出的结论是周泽楷是个富家公子哥。曾经是。

跟着黄少天就进屋直闯厨房找他妈,“妈,我觉得作为家里的一份子,作为你唯一的儿子,作为这个家未来的屋主,我有权知道些什么?”

我坐在客厅瞅见黄阿姨白了黄少天一眼,从洗菜的篓子里摸了一根黄瓜塞给黄少天打发他外头玩去,还说了什么小孩子家的管那么多做甚。黄少天做了个鬼脸拎着黄瓜就往二楼跑,我在后头追着嚎你倒是给我半截呀。

大概是我们太折腾了,吵得周泽楷好奇地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紧接着被他爸推了出来。

那个来自上海的温润男人双手搭在儿子肩上冲着我们笑,“你们好啊,从今天起我们就住在这里了。这是我的儿子周泽楷,你们可以和他一起玩吗?”周泽楷听了想往后躲,却被周爸爸坚定地推到我们面前。

说真的我面对陌生人有些不好意思,黄少天那个话唠二百五倒是大大咧咧地应下,拽着周泽楷的手就开始放地图炮:“周泽楷对吧?你好啊,我是黄少天,惠东中学的。听说你是从上海来的?上海是个大城市啊!好玩吗?肯定很繁华吧。对了对了,那你上学怎么办啊?诶诶诶,你多大了啊?房间整理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要的话别客气,尽管开口!说起来那房间还是我打扫的,前两天被我妈拿着鸡毛掸子赶进去,我还想说给谁住呢!哎呦,你长挺高啊。”说着说着发现对方的脸莫名红了,眼中的不安像石子激起的涟漪一环扣着一环越荡越大,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把洗好的黄瓜贴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掰下一半塞进周泽楷手里,自顾自地咔哧咔哧啃起另一半等对方的回答。我看着眼睛一黑直想吐血,心里暗骂黄少天个见色忘友的。

半晌周泽楷才踌躇着吐出一个“嗯”,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黄少天却不恼,黄瓜啃得咔哧响,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想来黄少天那个逗比肯定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对周泽楷有那么点意思,食色性也食色性也啊。

没过两天周泽楷也成了惠东中学的一员,可惜没分到我们班级,不过自此我和黄少天的二人组里还是多了一个周泽楷。那套丑到没朋友的校服往他身上一套愣是帅到没边,惹得各个年段的人纷纷注目,再加上月考成绩近乎全科满分,老师们都恨不得跪着把他当成佛给供起来。

枪打出头鸟。总有那么些人技不如人又爱作死。

月考结束的第六天,人缘好到没谱的黄少天在大课间接到个消息,让他放学别和周泽楷一起走。来报信的人得意洋洋地说他们聚集了十几个人,绝对能把周泽楷打爬下。

然后他就被黄少天打爬下了。

黄少天就像只盛怒的豹子,猛地从座椅上蹿起来扑到那人身上,手指攒成拳头朝他脸上砸,一下重过一下,没半点留情。

那人挨了两拳才反应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曲起膝盖往黄少天腹部一顶,黄少天立刻疼得呲牙咧嘴却一点没躲,压在那人身上往死里揍。瞧见那人又要反击,我忙扑上去帮忙压制住,心里不住哀嚎这回准得受处分。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我们身边,戴着圆眼睛的女班长尖叫着往外跑,估计是要去老师办公室。她那尖细的嗓音刺得我太阳穴突突地疼。

平日里玩得好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跑过来拉我和黄少天,我被三个人架了起来,黄少天也不知哪来的劲挣扎着没被拖起来,不过腹部却因此挨了那个通风报信的倒霉催几拳,眼瞅着鲜红的血液从嘴里溢出往下滑。

那些劝架的人瞬间慌了,不由地松了手,黄少天马上又扑了上去和那个倒霉催扭打在一起。我自然也不能怠慢,黄少天可是我兄弟!怎么能任人欺负!

“住……住手!都住手!”

班主任那明显中气不足的声音没能让愤怒的两人停下动作。走廊上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地就没停过,教室里已经塞不下看热闹的人了,还有许多人抻着脖子往里头望。一些同班的女生害怕地哭了起来,呜咽着劝告着。

“黄少天。”

“黄少天!”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黄少天停下了动作,他茫然地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印入了气喘吁吁的周泽楷。

周泽楷下节体育课,他是从操场上赶来的。因为挤进人群的原因头发支楞了几根,校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很狼狈,他上前把伤痕累累的黄少天扶起,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头,“没事了,我没事。”

黄少天安静地看着他,许久弯起嘴角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坐在地上为自己默默点上根蜡,谁来扶扶我呀?

对这事学校的态度很坚决,要开除黄少天,给我和倒霉催记大过,说是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有钱能使磨推鬼。这破事到底是被叶修他妈压了下来。

叶修比我们大三岁,和黄少天是“娃娃亲”,是叶奶奶去世前和黄阿姨定下的。听我妈说黄阿姨怀孕那会儿极其嗜辣,街坊邻里都说她怀的是女娃娃,叶妈妈还特地托了关系送礼问医生,医生也说是女孩子,把叶奶奶乐坏了,谁曾想呱唧一落地竟是带把的。这亲虽做不成了,叶修妈妈却总说她多了个儿子,把黄少天当闺女宠。

叶家是省会的富商,叶奶奶帮衬了叶老爷子一辈子,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回到这个贫困的并不发达的家乡百年归老。如今叶奶奶去世多年,叶老爷子却也没想回去过,叶修倒也常来看看老人家。

我向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因此当时实在无法理解黄少天为什么那么护着周泽楷。直到我喜欢上一个人才明白爱情本身就是简单粗暴毫无逻辑的,心动往往发生在一刹那,随后在观察或相处中萌发酝酿成不同浓度的爱意。也是在很久之后我才真正了解周泽楷家境的骤变。十几年养尊处优手不沾湿的大少爷不得不沦落到破旧落后的乡村小镇,住所恐怕还没他家曾经的厕所大,吃穿用度更是连我们这些乡下孩子都不如,可谓是一夜之间从天上掉到了地下,啪叽一下得摔得多疼啊?

更何况伤害不单单来源于此。

周家破产,周母断然离开,她所留下的只有一纸离婚协议书和一个儿子。人情世故,多么令人唏嘘。

那时我才恍然大悟黄少天对周泽楷最初的感情里心疼往往大于好感。黄少天这人就是有着侠肝义胆,在他得知周家情况的条件下必然对周泽楷抱有额外的善意。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刹那戳到了黄少天的G点,使得那份善意化作特殊的感情让他的少年心骤然加快。

怦然心动。

同理,周泽楷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因何事而起喜欢上黄少天,我这个这段感情的旁观者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自此以后周泽楷彻底顶替我这个死党的功能……早晨叫黄少天起床的闹钟是周泽楷,大课间陪黄少天扯犊子的是周泽楷,晚上和黄少天写作业的还是周泽楷。

摔!这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很快我们迎来期中考试,考试后周爸爸留下了周泽楷,独自一人去了省城打工。

那一天我和黄少天陪着周泽楷将周爸爸送到了村口,周泽楷在路上一如既往的寡言,只在周爸爸嘱咐时轻声应下,直到周爸爸上班车前才主动开口说:“爸,好好照顾自己。”

一直微笑的周爸爸瞬间红了眼眶,不住点头说好,那么简单的一个字竟都说得破碎哽咽。

这个曾经拥有万贯家财的男人比起满身铜臭的商人更像是多愁善感的文人,温润、多情、宽容、真诚,纵使生活几经波折,他仍能微笑着用并不宽厚的肩背扛起应负的责任。在对待人生的态度上,周泽楷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回家的路上黄少天全程都在说些并不好笑的冷笑话,为了避免冷场的尴尬我只好一路上哈哈哈地配合他,周泽楷则像我们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微垂着头不发一言。

却不想到家的时候黄少天那家伙干脆果断地送了我个白眼,“你笑点怎么这么低啊?”

“我……我……”我去!我容易吗?

周泽楷抿着唇笑了笑,穿过我俩上楼放外套。

等看不见他的身影时黄少天才扯了扯大红毛衣的衣角说:“我只是觉得太安静了,容易难过。”负面情绪往往于寂静中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你看,黄少天这人虽说平日里没脑子,可奈何他有心。他就像是太阳一样不留余力地温暖着身边的人,所以我一直觉得作为他朋友很幸运,所以我一直觉得能被他喜欢很幸福。

隔天日上三竿时我去找他们,黄阿姨说黄少天大半夜地上楼钻进了周泽楷的房间,两人似乎闹腾了一宿,天亮才睡下。

于是我就风风火火地闯上了楼,蹑手蹑脚地摸进房间里。屋内的墨绿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我记得那还是黄少天给挂上的。往床上一瞧就看见一个脑袋,走近了发现是周泽楷,再把被子掀开一瞧,黄少天蜷着身子把自己塞进周泽楷怀里呼呼大睡。

我吧,就是从那个时候意识到黄少天对周泽楷的感情和对我的感情是截然不同的。我和黄少天打小一块长大,就算没穿过同一条开裆裤,也是在同一张床上睡过觉的,可黄少天从来都不会像这样缩在我怀里。

说没失落是假的。当时油然而生的是一种闺女出嫁的感觉,怪舍不得的。可别笑,真话!比珍珠还真!十几年的兄弟就这么被人拐跑了,我能不失落吗?

时光在毫无波澜的情况下飞逝而过,转眼已至年关。那年周爸爸没回来,托人捎话说过年挣得多些,周泽楷听了没说话,却在那一天把堆成小山的寒假作业给写完了。

“家家户户都是和和美美,唯有周泽楷形单影只。”

黄少天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除夕夜,被河风吹得跳跃的火光照亮他的脸,他一手抱着腿一手拿着燃烧的烟火棒愣神地望着。周泽楷被他骗回家拿打火机去了,之所以用骗是因为周泽楷前脚刚走,黄少天后脚就蹿到小卖铺买了个。

“他不是还有你吗?”脱口而出后才觉得唐突。

烟火棒燃烧殆尽,黄少天猛地站直伸了个懒腰,随后用力捶了我肩膀一下,“是啊是啊!周泽楷还有我呢!还有我们呢!我不会让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的,不会的。”

“啧,疼啊!”抬手挥开他的手刚想站起身,他就压在了我的背上。黄少天人挺瘦的,可也把我压得够呛,紧接着下一句话真让我呛到了。

“王南,我喜欢周泽楷。”

尽管我已经猜到了,此时此刻也还是被吓蒙了。这猜到是一回事,听当事人说出口是另一回事,冲击力是完全无论相提并论的。以至于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开心……开心就好。”

黄少天听了咧嘴笑开,勒住我的脖子嚎不愧是我兄弟。他有两颗尖尖的虎牙,笑得开怀时会抵住嘴唇,显得特嫰。

其实我觉得他没必要这么高兴。感情嘛,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他俩开心就好,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呢?

冬去春来,新的学期宛若凶猛的野兽气势汹汹杀到眼前,而我们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一岁。

那年春天我长了水痘,连着请了一周的假在家休息。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琢磨着他俩肯定没带伞,就到隔壁取了两把伞给他们送去。

也因此看到非礼勿视的画面。

周泽楷和黄少天在离家三条街外的某个屋檐下接吻。

大雨冲刷着万物染上的尘埃,我深吸口气悄悄地退回了拐角处,百无聊赖地数着墙角不知名的小花。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的忧愁与苦楚。可惜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曾为谁宽容,它只会按照既定的轨道行进,无论前路残忍与否。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4月1号,命运向周泽楷开了天大的玩笑。

周爸爸走了。

永远地走了。

从高脚架上摔了下来,抢救无效。

周泽楷像是往常一样,安静的、认真的注视着来捎信的人。然后突然破门而出,在被雨水浸湿的泥泞土地上奔跑。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黄少天紧跟着跑了出去,我也在后头跟着,呼啸的风声好似处于逆境的野兽发出的哀嚎。不甘,愤恨,却无力挽回。

最后黄阿姨、黄少天、我妈和我一起陪着周泽楷去了省城。将近一米八的周泽楷眼睛通红地跪在医院太平间冰冷的瓷砖上,他的面前是不再呼吸,不再言语,不再微笑的他的父亲。

黄阿姨和我妈早就泣不成声,更多的阅历使得她们想得更远更深,也更加惋惜。

人走了就没烦心事了,可留下的该怎么办?

周泽楷没有哭。直到比他矮上一个头的黄少天抽噎着踮起脚尖把他的头按在肩膀上,他才默默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落下泪水。

这一年的周泽楷16岁。

16岁的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幸而世界虽不温暖,人却是温暖的。黄少天的父母留养了周泽楷,像对待黄少天一样对待周泽楷。黄少天把物件收拾收拾全搬进了周泽楷的房间里,自从同吃同睡。

周泽楷也争气,当年5月底入选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候选,经过重重淘汰于6月正式成为国际奥数选手组的一员,更是在7月的比赛勇夺金牌。以至于周泽楷至今仍是惠东中学的骄傲。

那时候刚时兴喝酸奶,二婶从省城给我捎了一排,黄少天可喜欢了,一排八瓶他喝了六瓶,直嚷嚷说要周泽楷回来给他带。那个时候周泽楷已经背上行囊去省城的奥数培训营了。

在暑假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黄少天溜进我房间说:“我们去省城吧。”

我睡得迷迷糊糊随口说了句可以是可以,钱怎么办?

“我有压岁钱。”

他这话一出口,我就一个激灵清醒了,奈何答应下了也只好隔日出发。

到现在活了二十来年,那却是我唯一一次说走就走的旅程。

当晚和我妈说这事的时候我胆都在颤,生怕她揍我。没料想她二话没说塞了两百块钱给我,还嘱咐我出发前把厨房那袋剥好的花生带周泽楷,说他爱吃。

我和黄少天在省城里一共就呆了两天。头天到的时候天都黑了,第二天上午到处走走看看,去超市的时候黄少天兴致勃勃地说要买酸奶。

等到冰柜那一瞧,一排八块钱,说是贵又给放下了。可十分钟前他分明特别奢侈地买了七八根每根十来块的水笔。那笔班长也有一根,在班上炫耀了个把月,到现在都没舍得拿来写。

下午黄少天拽着我去找周泽楷,那年的奥数培训营设在一所大学里,当时手机也不像现在这样人手一部,他就拖着我在大学城里四处晃悠找人问路。

那所大学是高校,不知道是因为人家看不起我们还是因为真的不知道,接连问了几个人都是摇头。黄少天没了办法就跳上花坛大喊周泽楷的名字,差点把保安给招来。

无巧不成书。

因为在图书馆做题错过午餐的周泽楷在去小卖铺的路上听到黄少天的声音匆匆赶了过来,黄少天看到他的那瞬间眼睛亮得仿佛兜里了整片苍穹,日月星辰皆被纳入其中。

周泽楷这人不爱说话,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瓜类型。偏偏黄少天就爱和他说话,一边叽里呱啦地说一边把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周泽楷怀里。其中有吃的有用的,有从家里带的,也有上午买的,还有那八根死贵死贵的黑色水笔。周泽楷看到那笔的时候的时候皱了皱眉问哪来的,黄少天这货撒谎都不带脸红:“学校给的呀,说是你为校争光为国争光值得嘉奖!咳咳,同学们,你们应向周泽楷同学学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立志成才,报效祖国。知识改变命运,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他模仿的惟妙惟肖,险些唬得我都相信校长真这么说过。周泽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伸手轻轻掐了掐黄少天的手,低声道:“骗人。”

黄少天笑嘻嘻地卖乖没反驳,尖尖的虎牙抵在柔软的嘴唇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看着挺可爱的。

我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宛若鼓声。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从心底发酵,如同海啸将全身上下的细胞吞没。

我悲哀的发现,我好像喜欢上黄少天了。

我数十年如一日地对着黄少天这张脸未曾有过感觉,却在不久前他对另一个人笑时怦然心动。所以我说爱情就是简单粗暴毫无逻辑,可是我又该怎么面对他们?

回程的路上黄少天一直在我耳边周泽楷长周泽楷短的,我听了越发烦躁没好气地呛他,“周泽楷再好又怎么样,你又不能嫁给他。”

聒噪的人沉默下来是会令人恐慌的。黄少天别过脑袋去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一言不发,这个过程久到我心里的烦躁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懊悔。你说我的嘴怎么就这么贱啊?

“王南,”直到下车前黄少天才再次开口,“我从来没想过嫁给他,也没有想过他嫁给我,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我只是喜欢和他在一起。”

“……那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逗啊。不一样,不一样的。”

那两颗尖尖的虎牙再次抵在嘴唇上,他在笑,像以往那样对着我笑。

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像以往那样了?

从那天开始我有意躲避黄少天,直至周泽楷回来。

周泽楷是坐着县长的车回来的,满载荣光。学校提前接到消息,校长领着尖子班的一干学子蹲守黄少天家,在周泽楷到家时齐齐送上恭贺。

周泽楷眨巴眨巴眼睛,在众目睽睽下从车里搬出一箱用奖金买的酸奶,黄少天乐得恨不得扑到他身上,嗷嗷直嚎周泽楷周泽楷。

我有些担心地望向黄阿姨,害怕她看出什么端倪,却见她和黄少天一样笑得跟朵花似的。

距暑假结束还有二十天的时候我、周泽楷与黄少天商量着出去玩一趟,毕竟开学后就是高三狗了。当然了,大多数时间是我与黄少天商量,周泽楷听着。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黄少天或周泽楷拥有多啦A梦可以坐时光机回到过去,他们是否还会决定进行这趟并不愉快的旅程?

任何时候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有可能改变未来,分歧出条条道道截然不同的道路。

最终我们去了邻县小有名气的一座山,去时黄少天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像只麻雀吵得没完,回来时却安静的让人害怕。

飞来横祸。

尽管我们准备了各种各样可能用上的物品,却始终没能敌过天灾人祸。

在山上的第二天,天降大雨。因为这场雨我们被迫推迟归程六天。

倾盆泼尽的大雨整整下了十一天,我们呆在山间供人休息的木板房里靠不多的食物苟延残喘,却还是在第八天弹尽粮绝。

恐惧无法抑制的蔓延,死神似乎正举着镰刀冲我们微笑。没有人知道这场仿佛无休无止的雨会下几天。

在山上的第十一天,一觉醒来的我与周泽楷发现黄少天失踪了。那个白痴竟然妄想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挖些蘑菇野菜以供我们三人充饥。

我费劲所剩不多的气力才堪堪阻止想出去找人的周泽楷,并用带来绳索将他捆在了充当房梁的木头上。他像受伤的野兽低喘着粗气双眼通红,愤怒地难以置信地对着我咆哮:“少天怎么办?黄少天怎么办?!”

我也只能咆哮着吼回去:“他不会想你出事的!”

周泽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他的世界里一片狼藉,只有黄少天微笑着给予温暖。可如今黄少天在哪里?周泽楷的黄少天在哪里?

如果他失去了唯一,余生该有那么痛苦?

“少天……”

“少天……”

“少天……”

……

“黄少天!”

我在周泽楷空洞的眼里看到了祈求,祈求残忍的命运给予一次温暖。我在周泽楷沙哑的声音里听到了绝望,对赶尽杀绝的命运的绝望。

我何尝不痛苦?只是这份痛苦相比周泽楷的来说微乎其微。

至今我仍在感谢命运,感谢它少有的温柔,感谢它留下黄少天。

当天傍晚雨声停止,昏迷的黄少天在山崖下被救援队救助。

此时距离开学还有四天,黄少天发热39.2℃,高烧不退。

叶阿姨得到消息后连忙把黄少天安排进省城的医院,在这里我们遇见了并不想遇见的人——周母。

这个美丽优雅却狠心的女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义正言辞地说要带走周泽楷,“他爸已经走了,我理应该照顾他。泽楷毕竟是我的儿子。”

黄阿姨撑着晕眩的额头痛斥:“哪一个母亲忍心抛下自己孩子!”叶阿姨则冷笑着让人把周母赶出去。

“我很感谢您照顾泽楷这些日子,您放心,我会给您相应的补偿。”

“滚!滚出去!”

“能给泽楷更好生活的是我!我是泽楷的母亲!我能让他上理想的大学!我能给他富裕的生活!我能让他过上和从前一样的日子!我又怎么会愿意抛下他?可是我不得不那么做……如果我当初没有抛下他,哪来现在的生活?没有人愿意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的!”说到最后,周母竟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我又怎么……又怎么会忍心……我每天每天都梦到泽楷,梦到孩子他爸……可我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满堂寂静。周泽楷终于将目光从病榻上的黄少天移到他母亲身上,面如止水目光平静。

“更好的生活?”

“是。”

“理想的大学?”

“是。”

“从前的日子?”

“是。泽楷,泽楷,你愿意和妈妈走吗?”

“……好。”

“你个白眼狼!”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向周泽楷,叶阿姨更是愤怒地给了周泽楷一个响亮的巴掌,神色疲倦的黄阿姨顷刻间红了眼眶。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黄阿姨是怨恨周泽楷的,直到三年前拜访黄阿姨才知道我的猜测大错特错。

谈起这件至当时已经过去五年的事时,黄阿姨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泽楷在想什么?他不过是想让少天和自己有一个稳定的未来。”

“阿姨你?!”怎么可能不震惊,自以为除了当事人只有我知晓的事,却早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这群小鬼还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吗?少天是我儿子呀!是我怀胎十月生出的儿子,是我尽心尽力照顾了十几年的儿子,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正因如此我清楚地感受到他想和泽楷过一辈子的决心,正因如此我才没有去干涉。”

“阿南,阿姨不像你们读过那么多书,可是阿姨了解少天,了解那个倔孩子,阿姨明白只要是少天决定的事这辈子都不会改变,这辈子都不会后悔。而泽楷呢?那个孩子对待任何事都是认真的,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少天呀!你说他怎么这么傻呢?我们家就是农家,哪有什么配不上的?”

“你说这俩孩子怎么这么傻呢……”

你说他俩怎么就这么傻呢?我也觉得他们傻透了……诶,你们怎么都哭了?别哭呀,我还没讲完呢。

周泽楷坚持在黄少天脱离危险期后才离开,他把家里所有留有他痕迹的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下了那块奥数金牌,只留下了他的荣耀。

他把那块金牌带来医院搁在了黄少天的枕头边,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我爱你。”

当时病房里除了周泽楷只有我,过分的安静让我清晰的听见了那句告白,沉重到压得我这个一米八的男人泪流满面的告白。

黄阿姨她们商量后对醒来的黄少天撒下弥天大谎,她们对他说周泽楷走了。在他不慎跌落山崖的那天周泽楷冒着大雨去寻他,不幸遇到山石崩塌。

黄少天偏着脑袋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才开口说:“骗人。”他紧握着那块金牌,恨不得镶进手掌里,“骗人。”

他没有哭,可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

黄少天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回家的时候他说感觉自己做了一场亢长的梦,做了一场亢长的有周泽楷的梦。

幼稚和成熟的界限可以很长,长到几十年都跨不过,也可以很短,短到在几秒钟内豁然改变。

那段时间的黄少天除了上学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猛啃书,见到他的时候他也不说话,就用眼睛瞅着你,礼貌性地浅浅微笑一下,问他问题也只是嗯嗯哦哦地简单回答,连成绩都突飞猛进跟装了火箭筒似的窜到年段前几去,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周泽楷。

好若化蛹成蝶。

整个高三就在浑浑噩噩中过去,有好多次我都想拽住黄少天打一顿,让他正常些。可当我看到他那个样,哪还舍得动手呢?我无数次地想告诉他事实的真相,却还是咬着牙把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掰开揉碎,吞进肚子里。那是周泽楷的选择,这是他俩的事,我不应该也没有权利去干涉。

距离高考还剩下一个月的时候,叶修特地向他的大学请假,风尘仆仆地从海外赶到小镇辅导黄少天。

黄少天成了小镇上最有出息的孩子。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黄少天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录取通知书上,我瞧见了,那是周泽楷曾经说过的学校。

后来黄少天对我说,看到录取通知书上自己的名字他才有了周泽楷真的不在了的实感。

“王南你知道吗,最近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周泽楷,梦见第一次见到他,梦见他对我笑的,梦见他把我抱在怀里,梦见我对他说喜欢的时候他吻我,梦见我遇到不会做的题目时他尽力多说几个字向我解释。可是那是高三的题啊!可是教我的人明明是叶修啊!可是我还是梦到他,我还是每天每天梦到他,我还是每天每天梦到周泽楷。明明周泽楷已经不在了……”在远赴英国前黄少天这么对我说。他的虎牙终于又抵在了嘴唇上,他终于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可是我开心不起来,我很难过。因为我知道他很难过,黄少天很难过。

再次见到周泽楷是去年,我大学毕业后工作的第二年。

大家都知道,去年秋天我因母亲身体出了些问题请假回家过一次,就是在那期间我见到了周泽楷。

周泽楷似乎比离开时高了些,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冷冽的气息。他穿着黑色的风衣久久驻足在黄少天家门口的路灯下,不远处白果树飘下的落叶打着旋落在他肩上。

我推开窗子,气沉丹田提声吼:“周泽楷!”

紧跟着隔壁黄少天家的窗户也被从里推开,黄阿姨哽咽着喊:“泽楷。”

周泽楷听见后抿着唇笑,冷冽荡然无存,周泽楷还是那个腼腆寡言的周泽楷。

当天夜里我接到了远在英国读研的黄少天的电话,他说:“我今天睡午觉的时候梦到周泽楷了。”

瞧!这就是缘分!

据叶修说黄少天读大学后没有再提起过周泽楷,先前我还害怕他们就此错过,幸亏黄少天还是那个愣头青黄少天。

等他在那头絮絮叨叨地把话说完,我忍不住笑,“黄少天你个二货能回来一趟吗?”

“回去?机票好贵啊,你帮我报销吗?我读书这几年欠了叶修家好多钱的,不能乱挥霍啊!等等,你怎么会突然叫我回去啊?不是你小子要结婚了吧!嘻嘻,新娘漂亮吗?怎么认识的?你怎么没和我说过呢?太不够意思了!等着等着啊,我马上买机票去!”

“去你的!我还没女朋友呢。”

“我去!你行不行啊你?到现在还没女朋友!得得得,别生气,到底什么事啊?”

“周泽楷回来了。”

“……”
“嗯?”
“你说什么?”

“周泽楷回来了。他没死。”

“……”
“……”
“……真好。”
“真好。”
“真好,真好。”

——多年之后久别重逢,我该如何面对熟悉又陌生的你?以微笑,以泪水,以拥抱,以亲吻。

前段时间黄少天请我吃饭的时候我问他有没有后悔过遇到周泽楷。

黄少天啃着周泽楷剥好的瓜子抖腿说:“后悔又怎么样?能够改变吗?我不会去后悔自己做的选择,更何况现在周泽楷留在我身边。”

佛说:若不相欠,怎会遇见。

我说:若不遇见,怎会相欠?

估摸着周泽楷和黄少天是上辈子欠了万亿的债,因而得用这辈子来还。

只是但凡遇见总会相欠,纠纠缠缠哪有还清的一天?

嘿,黄少天来电了,正好故事也讲完了。

纵使岁月匆匆,幸而未曾错过。



#解释几个小问题#

王南还喜欢烦烦吗?喜欢,王南王南,难忘难忘。

小周为啥要离开呢?因为什么都没有的他要怎么给烦烦未来?他想要读理想的大学想要出人头想要背负起未来,需要金钱作为奠定。叶家可以帮烦烦,可是有什么理由去帮小周?

灵感来自微博“回忆专用小马甲”的长微,其他的问题还没想到【】



顺带多絮叨两句,请别嫌弃我这个话唠……我入圈的时间很短,是今年的六月底,因为学校宿舍装修所以提前放假忒无聊又被基友卖了安利就去看了全职,然后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黄烦烦。在看完第八赛季之后一直憋屈到看完第九赛季就更憋屈了,于是在某个辗转难眠的失眠夜里我用手机码了人生的第一篇全职文——周黄《输赢之后》。跟着脑洞各种开,一发不可收拾。周黄是给我最浓cp感的cp,非常开心能萌上这一对。此生无悔入全职。

感谢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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